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讲到「精神疾病」题材就让人联想到前阵子颇受好评的韩剧《没关係,是爱情啊》、《Kill Me Heal Me》,这两部作品都是以心理医师与病人的互动做为情节主线,进而带出剧中角色(包含医生)内心的童年创伤和那些影响往后人生的种种痛楚;去年查理斯‧毕南梅(Charles Binamé)所执导的《忧伤大象之歌》(Elephant Song),改编自尼可拉‧毕勇(Nicolas Billon,同时是本片编剧)的舞台剧作《Elephant Song》,并获得2014年加拿大奥斯卡最佳改编剧本奖。

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忧伤大象之歌》开始于一段穿透力十足的歌剧〈喔!我亲爱的爸爸!O' Mio Babbino Caro〉,小男孩躲在舞台后方,透过帷幕缝隙凝视台前演唱的优雅母亲,在精緻华服、水晶吊灯、政商名流汇聚的场合上,母亲受到众人掌声与拥戴,这个天真走向前去却被母亲那「视而不见」的冷漠眼光逼退的男孩,正是多年后精神疗养院里那个医护眼中聪明绝顶、狡猾多端的精神病患麦可(札维耶多蓝Xavier Dolan饰)。医院高层在圣诞节前夕为了罗伦斯医师突然离奇失蹤焦头烂额,认为和罗伦斯最亲近的病患麦可可能知情,便指派葛林医师(布鲁斯格林伍德Bruce Greenwood饰)调查此事。

  整部电影如一幅大型拼图般,透过麦可与葛林医师在诊间的往复诘问,以及调查官对葛林医师与彼得森护士地毯式笔录中逐渐拼凑情节,挖掘彼此伤痛的过往;本片的精彩之处在于麦可设计了错综複杂的巨型迷宫,让走进期间的葛林医师被他不断循环的「牵引误导」弄得晕头转向、失去耐心,从一开始猫(葛林医师)捉老鼠(麦可)的心理追逐战,随着繁複多层次的问答推进,麦可逐步反客为主,成为马戏团中拿着逗猫棒的驯兽师,使我们不得不惊叹于他将主客易位化为无形的华丽演出。

  当然,札维耶多蓝变化多端的眼神与充满神经质的身体语言强化了这个角色的侵略性与不可控制,使得长达一个多小时的问答结辩不让人觉得沉闷,反观布鲁斯格林伍德的演出则相对收敛,除了他所饰演的心理医生角色本该具备的冷静特质外,还有一种中规中矩(好傻好天真)的执着,两人特质的对比增加了医病关係权力掌控翻转的可看性。

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因改编自舞台剧,空间设定在封闭的诊间,缺乏场景的前提下,那少数几个跳脱诊间的画面相对突显其在全片代表的意义。透过记忆回溯舞台上的母亲、非洲草原上的父亲,强烈刻划出麦可在亲情中所受到的冷落与暴力,父亲的残忍猎杀和大象濒死前的哀嚎、眼泪让他落荒而逃,母亲因追求事业成就将他放逐在褓母与寄宿学校之间,十四岁目睹母亲自杀,他选择在旁吟唱小时候母亲曾为他唱的大象数数之歌直至母亲断气,这样的「见死不救」正是他纠结的恋/厌母情结;渴望亲情而不可得,父亲与母亲联决造就他的孤独童年与噩梦连连,即使医院里有最熟知他病情的劳伦斯医师、最照顾他的彼得森护士,这些照料说穿了也不过是监视与囚禁。他们对麦可的了解只是病历上记载,却无人真正走入他的内心,对爱的渴求也只能从对劳伦斯医师的幻想中获得虚妄的满足。

  我们不禁联想到札维耶多蓝过去执导的作品《听妈妈的话》、《亲爱妈咪》都在表达对母亲错综複杂的情感,即便是《双面劳伦斯》,小佛这个角色代表的也是一种近似母亲的形象与功能,在《忧伤大象之歌》开拍前,多蓝读了剧本后强烈表示不论是谁是导演,他都希望能够参与演出,可见他对此类题材独锺的偏好。

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我们不难见到导演查理斯毕南梅不断藉由影像、声音强调全片的母题─「大象」,麦可在诊间率先谈论起大象,他无视葛林医师急于探问劳伦斯医师去向的迫切,两人不对盘的「答非所问」形构一道看不见的防线;他们达成协议,葛林接受麦可提出的三个条件(不翻阅病历、提供定时配给的巧克力、不让彼得森护士涉入)来换取劳伦斯医师去向的线索,这个智商过人的精神病患将病历巧克力彼得森护士串连出一张结构扎实的防护网,保护他在网中精心安排的策划。

  大象在葛林与麦可的问答中又分别以玩偶和照片「现身」,麦可的目的绝不是表面上的戏耍,他在诱导葛林听他说话:「今天,我要做一些决定,今天,我不要再让彼得森小姐照顾我,今天,我要一个会倾听我的人跟我对话,一个不知道我有什幺病的人,今天,我要吃三块巧克力而不是一块!」

杀了我、治癒我:《忧伤大象之歌》(2015)

  麦可其实诱导出另一条本片的主线─葛林医师内心的创伤,表面上我们看到的是葛林与麦可的对峙、医生与病人的抗衡、理性与癫狂的拉锯,但事实上,麦可无形中却引导出葛林对自我的质疑、失去爱女的遗憾以及他和前妻彼得森失败的婚姻,葛林虽是心理医生,但他却无法处理自己的人生课题,只能透过迴避彼得森、逃避现任妻子与家庭去忽略自己的无能与脆弱;反观麦可的癫狂与步步进逼,不知不觉翻转了他和葛林的位置,甚至变相的成为葛林直面内心黑暗的力量。

  我们或者可以说这两个角色某种程度上像是彼此的恩师,透过对方走出内在的泥泞,在麦可求生不得、求死不能的悲剧人生里,葛林的失误某种程度给了麦可寻求解脱的可能性;而葛林透过麦可,有机会修补与前妻彼得森的关係,走出痛失爱女的阴影,他的心灵从病患身上获得救治。

  最后,不得不说札维耶多蓝淋漓洒脱的气质和率性任意的风格使本片充满戏剧张力,尤其片尾彷彿看到他藉由人体演出再现当年大象濒死的企图,强烈的视听刺激让观影感受久久停留在他营造出的心灵震撼中,这部电影儘管剧情结构单纯,然而它所蕴含的力道却是直接而强劲。

电影资讯

《忧伤大象之歌》(Elephant Song)-Charles Binamé,2015(台湾上映时间)

图片出处:IMDB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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